和所有的企业一样,足球俱乐部是靠收入支出盈利的。题目详情里写着“这么大数额的球员薪酬都是俱乐部出资吗?”,我猜题主的疑问是“足球俱乐部哪来的这么多收入?”

依照大部分俱乐部财报的分类,足球俱乐部的收入基本可以分成下面四大块。我最近刚看了尤文2018-19赛季的财报,正好拿出来举个例子。中国俱乐部的情况,我会带着讲。

第一类,比赛日收入(Matchday)。包括门票收入(Ticket sales)和比赛当天餐饮销售等等。

这项是足球俱乐部早期最主要甚至唯一的收入来源。足球在英格兰刚刚职业化那阵子,每场比赛的门票收入90%归主队,10%归客队,其他就没有别的收入手段了。现在虽然已经不再是职业俱乐部的经济命脉,但数字依然很可观。尤文上赛季这项收入7000多万欧元,而欧洲最顶级的皇马曼联可以收入到1亿多欧。

在中超,由于门票价格相对较低、非关键场次上座较少等原因,比赛日收入最多一个赛季几千万人民币。2018年恒大的财报显示,国内赛场加上亚冠,门票收入一共4100多万人民币。

第二类,转播权收入(Broadcasting,或者Television rights)。包括联赛、洲际赛事的转播分成和奖金等。

自打足球进入电视转播时代以来,转播权就是欧洲足球俱乐部最主要的收入,到今天从总体来看依然如此。尤文上赛季的这项收入突破了2亿欧,也是他们四大收入构成里占比最大的一块。在五大联赛,基本上中下游球队7成到9成的收入都来自转播权。

而在国内,电视台基本上走的是免费模式,网络收费看球才刚起步,更不用说有多少人会愿意掏钱看中超了。许家印曾经说过,当年他要每场比赛自己掏钱给广东体育,才能让电视台转播恒大(然后靠球场广告牌拿回更多)。虽然现在有了5年80亿的大合同,但实际上这笔钱还要拿出一部分给中超公司运营推广和支持草根足球,然后各队均分的话每个赛季也是几千万人民币。

2018年,恒大的转播权收入(出场费&奖金)为7700多万,营收占比12.8%。

第三类,商业收入(Commercial),包括企业赞助、广告代言、特许经营权、销售周边产品等等。

这是最近一二十年高速增长的收入项目。君不见曼联有官方代言赌场和官方联名拖拉机,还有日本市场药品合作伙伴、韩国市场指定营养品和泰国市场合作保健品,胸口还有一个大大的卫……雪佛兰。尤文上赛季的商业收入超过了1.5亿欧元,而最能拉赞助的皇萨仁联四家商业收入已经全都超过了3亿,通通都是自己收入占比最高的部分。

在国内,这就更不用说了,毕竟我们的俱乐部名字都是由企业冠名的。中超俱乐部也有一些非关联的赞助商,但更重要的是能从上级公司那里拿到大量的商业收入。恒大2018年这方面收入超过了4.6亿人民币,占比超过了四分之三。

这个球迷都懂,卖球员嘛。不过在财报里不是卖多少转会费就算多少收入的,因为是营业外收入,所以要按收到的转会费减去账面摊余成本的净值来入账,财务处理类似于无形资产。比如一个球员买来的时候5000万转会费签了5年合同,那么每年摊销1000万算成支出。两年后账面还剩3000万没摊完,这时4000万卖了,那么当年计入营业外收入4000-3000=1000万。(上面这段看不懂就算了……)

当然还会有一些特殊项目,比如阿森纳把海布里改造成公寓卖房子、皇马向马德里政府卖训练基地,以及曼联在纽约上市的时候记入了1亿多美元的递延所得税资产(简答来说就是提前估算了一下未来的税收优惠)。说到这个……第二年曼联没了这个特殊项目,净利润就剩了一千多万,然后国内多家媒体发了类似《战绩下滑影响恶劣,曼联利润一年暴跌近85% !》的新闻,把锅全部推给莫耶斯。作为一只CPA,我看到铺天盖地这种标题的时候差点吐到贫血。

综上所述,俱乐部主要的收入主要就是这么来的,当这些收入超过我们熟悉的球员工资、转会费等支出,俱乐部就盈利了。所以盈利的方法要么就是扩大收入,那么就是缩减成本。

但在一家有理想有抱负的足球俱乐部……很难。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要是不追上球员转会费和薪水的增长势头,很容易就会被竞争者抛在身后。而想要维持高水平,亏损肯定是会经常出现的。

就拿尤文来说,最近三年分别亏损2000万、1900万、3900万欧元。最近二十年,五大联赛只有一家连续盈利的俱乐部:有钱但从不炫富、市场秩序的忠诚捍卫者——拜仁慕尼黑。范围缩小到最近十年,五大联赛始终在盈利的俱乐部除了拜仁也就只有另外一家——克伦克入主后的阿森纳。

欧洲俱乐部有亏有盈,但在中超实际盈利是几乎不可能的。你看上面恒大和尤文的比赛日和转播权收入对比,不难发现足球市场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但中超已经在支出方面成为了“世界第六大联赛”,实际上顶级球队每年的支出放到五大联赛里除了英超之外的那四个,都能排到前列。

比如恒大2018年的成本折合差不多3亿欧元,而打入2017-18赛季欧冠四强的罗马,成本是多少呢?2.76亿欧元,还不如恒大花的多。所以恒大财报显示,亏损了18亿人民币。

但是,我之所以说“几乎不可能”,也是因为想要“账面盈利”并不是特别难。不是有商业收入吗?不管花多少,全都由母公司通过赞助费的形式来填补,自然就能盈利了。至于涉及关联方交易的年报审计、这种操作有没有意义等等,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最后说几句,为什么中超俱乐部100%肯定亏损却还是有那么多企业投资呢……

一种是因为这里亏掉的钱,可以通过广告效应带动母公司的主体业务,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影响力赚回来。君又不见恒大地产、恒大冰泉、恒大粮油、恒大旅游和恒大新能源汽车……集团心里有杆秤,有的用来赚钱,有的用来品牌宣传,挺好。

另一种是赚不回来也无所谓,比如国企,又比如为体育事业做贡献来增近与当地的关系等等……这个就不细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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